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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浚,字天渡,燕地人氏,二十岁上下。论相貌,算不上出众:方脸,阔口,眉毛浓得有点乱,唯独一双眼睛透亮,笑起来偏偏叫人觉得亲切,眉眼间还透着一股没褪尽的少年气。此人为人正派,却爱拿人找乐。打个比方说,随口三句话里必定有个包袱,另外两句自己在那儿翻。
那位先生问了:「这位马浚,可是那位西域大侠马俊,马四把?」
非也。单字姓名,同名同姓者偏多。咱们这位马浚虽然不是西域大侠,可也练就了一身本领:陆上能打二十四式「金鸡伏蛰手」,水下功夫更好,会三十六手「潜渊探洋拳」。且说陆上打拳人人常见,这水里打拳可就不一般。说是拳,实则拳脚并用,把陆上惯常的步法改成了凫水进退,在水中能八面出手,如同路上通臂名拳。多年前马浚也曾同北方老一辈的高手们在水下过招,皆未落下风。人人都传他在九河之中畅游无阻,这才得了「九河公子」的名号。
马浚家里呢,是个三岔河口的富户。他平日却不住在本家,只因为多年前有从外洋来的女子教他陆上本领,叮嘱他每日习练,未来才有一番成就。马浚也是争气,断绝了富家子的旧习,在河边修了三间草堂,专为了练武,顺便修习水下的功夫。这草堂门前一棵老槐树,屋後一片芦苇荡,少年马浚每日便看漕船、渔舟来来往往,结交的也都是市井俗人,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三岔河口的水夏日浑黄,秋日清碧,漕船首尾相接,南下北上的货船不断——陆路贼匪众多,商旅便格外依靠船运。河滩上芦苇成片,风一吹,在岸上便能听到簌簌响声,这声音每晚便伴着马浚入眠。天下乱世又与他何干?可只道是,人躲事易,人躲人难。这时的马浚又怎想到,会有一日扛下天下河山,游遍九州湖海?
且说这日清晨,马浚练罢了早功,出门吃好了早点,正转回家,预备在槐树下读些闲书。可一低头,就看见门口跪着两个人。那两人与流民无异,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汉,一个是满脸泪痕的老妇。老汉背上背着一只补了又补的蓝布包袱,老妇怀里抱着一方手帕包着的东西,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人抢了去。再往身上看,两人穿的一身远看不过碎布,已有月余未洗过,膝盖底下的地面被露水洇湿了一片,显然已经跪了好一会儿。
马浚愣了一下,也并不认识这两人,却连忙上前去扶:「二位老人家,这是做什麽?这大清早的,地上多凉啊?」
二老不肯起,张老十磕了个头,哑着嗓子说:「先生,小老儿张十,这是我老伴李氏。我们求先生,救救我家杰子……」
「杰子?」马浚的手停在半空,「哪个杰子?」
「张杰,我们的独子,一个多月前跟朋友出了门,一去没回……」李八姊话没说完,已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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