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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开门，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正在费力地穿针。她试了好几次，那根线都没有穿过那个小小的针眼。她的背有些驼了，头发也白了一大半。他走过去，接过针线，一下子就穿好了。母亲抬起头，笑着说：「还是年轻人眼睛好。」

        那一瞬间，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後来父亲回来，提着一袋菜。他发现父亲的脚步不再像以前那样稳健，他上楼梯的时候，手要扶着栏杆，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他看着父亲头上的白发，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真的老了。他变成了一个脆弱的、需要被照顾的老人。

        他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他想给他们买大房子，想带他们去旅游，想让他们不用再为了几毛钱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但他发现，他现在连经常回家陪他们吃顿饭都做不到。他在大城市里打拼，每天忙得像条狗，一年只能回家两三次。每次打电话，父母都说「我们很好，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们」。他知道他们是在撒谎，他们老了，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小毛病。他有一次回家，看见母亲的床头柜上放着好几瓶药，他拿起来看，全是治疗高血压和心脏病的。

        他发现自己很没用。他赚的那些钱，买不到时间，也买不到健康。他改变不了生老病死。他看着父母一天天老去，看着皱纹爬上他们的脸，看着他们的记忆力慢慢衰退，他却什麽都做不了。他改变不了时间的流逝，他也改变不了自己无法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事实。

        有一天深夜，他在大城市租的房子里加班。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母亲的语气很焦急，说父亲半夜突然肚子痛，痛得在床上打滚。她不知道该怎麽办，救护车来了，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他握着电话，听着母亲无助的哭声，听着背景里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想立刻飞回去，但他回不去。他离家有一千多公里。他只能对着电话说：「妈，你别怕，医生会处理的，我明天一早就买机票回去。」

        挂掉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真正的无能为力。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废物。在父母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什麽都做不了。他只能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守着一个电话，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那天晚上，他想起了那个折断了竹篾的风筝。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只风筝，被挂在一个叫做「生活」的树枝上，千疮百孔，进退两难。他想飞，但他飞不起来。他想落，但他掉不下去。

        他最想改变的事，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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