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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让我用舌头写他的名字 (22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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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了以後,教室里剩一根灯管。灯管是靠窗那一根,它落下来的光比先前每一根都白,白到拼起来的桌板落在地板上的影子边上没有毛边,直到像被谁沿着一张纸用刀裁下来的。

        镇流器开始嗡。嗡声很低,低到不经过耳朵,直接落在牙上,牙一咬嗡声就翻得更清楚,翻上来像牙缝里绷着一根很细的弦,弦没有人拨,自己一直震。

        後墙那四条胶带印在这根灯管底下黄得不匀。太阳晒到过的地方黄得浅,晒不到的地方黄得深,深的地方还黏着一点胶的光,胶的光反着灯管的光,反到像一条没有乾透的皮贴在墙上。

        讲台抽屉的缝是一条黑,缝里的黑比缝外的黑更深,深得把抽屉面板的边都吞进去一线,吞到像抽屉里面还压着一层看不见的抽屉。粉笔灰落在抽屉面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薄灰嵌进面板木纹的缝里,木纹把灰里的白吃掉,吃到只剩缝里一道灰白。

        教室里的味道是桌板旧木头的味道,混着粉笔灰那股干味,干味底下还压着一层窗外雨後的土腥。土腥从窗缝里渗进来,渗到在地板上头悬着,悬得很低,低到像弯下腰就能用手兜起来一把。

        捷运的轰声又从巷口那个方向过来了。这回是地板砖先松了一下,松得脚底先知道有一列车过去,知道完声音才到,到得迟,迟到像声音落在後面追那块地板。

        楼梯间的滴水又开始了。一滴落下去,底下回一声,回声很脆,脆到把教室里的黑打出一层一层的拍点,拍点不快,也不慢,就是不让教室彻底静下来。

        桌板刻痕沟里的灰在这根灯管底下是浅灰。灰填在沟里,填得满,满到看不见沟底,只见沟上横着一道连续的毛,毛到拼缝那儿断开,断口正对着缝里那道干痕。

        拼缝里那道干痕在这根灯管底下是发亮的淡黄白。淡黄白卡在旧刻痕里,痕的两边已经和灰并上了,并到看不出痕在哪里完、灰从哪里起,只有正对着看才看得出痕比灰高出一层,高出很薄的一层,薄到像灰自己让出来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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