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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四日，东京朝日新闻社会部的记者在芝病院的後门拦住一位年轻看护妇，只问到了一句：「是日本生命财团送来的药。」记者愣了愣，问：「保险公司的慈善部？」看护妇掩着嘴笑了一下，没再说什麽，低头走了。

        他又去敲长与又郎的门。长与请他坐，倒了茶，说话很慢：「现在登出去，全东京的人都会挤到病院门口。一周只有十二个人的量。您登了，反而让更多人排队等死。」记者握着茶杯，没有说话。窗外有麻雀在梧桐枝上吵成一团。过了很久，他把笔记本合上，说：「稿子我先压着，但不会压太久。」长与说：「我只求您压到我们有更多的量。」

        十月十五日下午，高轮的东宫御所，秋雨打在松枝上，沙沙作响。浜尾新在御学问所的火盆旁坐下，把这几天的事一一说给裕仁听，说得很平，没有形容词，像报告一份帐目。说到皇后第三天清晨退热时，他停了下来，低声说：「殿下，皇后陛下是依序用药的。」

        裕仁没有立刻说话。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清楚。他想起古井、一月的冷风，想起自己在这里过了快一年，从来没有一天真正觉得这个身体属於他，而此刻，他却觉得这个身体里有一块地方，松开了。明羽的那一半，在医学系课本上读过太多关於肺炎的死亡曲线，那些曲线从来没有名字。这一次，曲线里有一个人，是他的母亲。

        他说：「请转告北里博士，感谢他。」

        浜尾说：「殿下不便具名。」

        裕仁说：「是，不具名。」

        十六日，他戴着纱布口罩，由浜尾陪着去了宫城。皇后躺在床上，窗边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花瓣被雨水沾湿，颜色比平时更重。她看着他，目光仍是那样锐利又沉静，只是比以前更瘦。她说：「北里博士把那一条规则念给我听了。」她停了停，又说：「写得好。」

        裕仁说：「是。」

        皇后说：「你近来读了不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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