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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酝酿

        第十三章顺序

        九月二十九日，星期一，白金三光町的晨雾还没散，北里研究所那栋旧血清调制室的窗玻璃上结着细细的水珠。北里柴三郎站在长桌前，桌上排着三封电报，一封来自麻布，一封来自赤坂，一封来自神田的一所中学，字句都很短，意思却是同一个：发热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多，隔离的病室不够用，已有人咳出带血的痰。他先照地名排好，又照时间重排一次，才抬头看向墙边的架子。架上是一排褐色玻璃瓶，瓶口包着纱布，标签写着批号与日期。他数了一遍，这一周的量，够十二个人。

        长与又郎、林春雄、北岛多一和两位医院的代表陆续进来，鞋底带着外头潮湿的泥土味。北岛是庆应医学科的人，北里门下出身，头发已经花白，坐下时先把手帕铺在膝上。浜尾新的信是昨夜由东宫职的人送来的，信封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枚普通的私章。北里拆开，用他一贯粗哑的声音念出来：「请以病情轻重与救命机会为准，不分身分。」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写着这是一位关心此事的人托他转达，仅此而已。

        北里把信放在桌角，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说：「这种话，本来就不必人家交代。」说完却拿起笔，在分配规则的第一条，把这十六个字原样写了上去。

        其余三条是他口述的。痰液涂片须见到肺炎双球菌或链球菌，才算入选；已经濒死、救不回来的人不给；不问身分，也不问付不付得起钱；每日清晨由北岛与院方一同排序，任何一人不得独断。

        长与抬起头，说：「濒死者不给，这一条，院方会被病人家属围住。」

        北里说：「一瓶药，是三十个人的力气熬出来的。给一个救不回来的人，就等於从另一个救得回来的人嘴里抢。」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也不爱这一条。但我更不爱看一瓶药白白流掉。」

        屋里没有人再开口。窗外有人拖着木桶走过石板路，水声哗啦，又远去。

        十月五日，星期日，麻布的步兵连队里，一等军医平野恭介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连队的医务室满了，走廊铺了草蓆，发烧的兵躺成两列，咳嗽声从早到晚没有断过，像一整排破风箱。空气里是石炭酸的刺鼻气味，混着汗味和炭火的闷烧味。报纸上说，福井的鲭江连队两百多人发病，已经禁止外出与会客。平野看了那则消息，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没有对任何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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