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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是怎么过的，她想得出来。一站台上十几个人，排着队把票递过去，曹强接一张，盖一下，再塞回去，嘴里说停运了，明早拿着票来窗口改签。票还在各人手里，只是多了一个红章。他们大概都信了“停运”两个字，揣着盖了章的票回家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再来，窗口会怎么说，她猜得到：停运了，改签别的车次。红章盖在票上，人人看得见；改停三站台那一行，只在这本日志里，没人会想起去翻。

        孙磊蹲下去，瞅着那个酒瓶，把它扶正了，立在桌腿边上。

        “我爸那会儿也喝。”他没抬头，“夜班冷，车站上的人都喝两口。喝两口没什么。喝成这样，还坐这把椅子上接电话——”他没往下说。

        电话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张站场示意图，纸发黄卷边了。一站台、二站台、三站台，三道横线；一条竖着的虚线把三道线串起来，旁边写着：地道。虚线一头在一站台尽头，一头在三站台中段，旁边有人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步行约两分钟。

        江小满用指头顺着那条虚线走了一遍。二十三点二十二分来的电话，二十三点三十二分车开，中间十分钟。走一趟地道，两分钟。十分钟，够一站台上的人走五趟。

        二十三点二十二分，调度来电话，说改停三站台。值班的人，那时候大概正喝着酒，听完了，没当回事，没广播。八分钟后，车来了三站台，停了两分钟，开走了。一站台上的人在雨里等着，等那班“二十三点三十分到一站台”的车。二十三点四十五分，他才反应过来，车已经走了。他拿起笔，写了一个时间，写不下去了。

        江小满看着那个洇开的墨点。笔尖在这儿停过，停得墨水在纸上洇成了一团。

        然后，他开始收拾。头一样是时刻表。他拿蓝漆把“23:30”刷了，写上“23:59”。车成了晚点，一站台上的人就不会去想，车早从三站台走了；他们只会看着新写的时间，接着等。他大概还指望过，往调度那头再打个电话，求前头哪个站把车压一压，放回来接这几个人。能拖到哪儿算哪儿，一拖，就拖到了这一天的最后一分钟。车没有回来。快十二点，他才拿着那枚章出去，把票一张张要来盖章再塞回去，注销，告诉一站台的人：停运了，明早再来。

        车停错了站台，回来说一声，挨顿骂，也就过去了。曹强一声没吭，时刻表一刷，票一盖，等车的人就让他打发回家了。

        大多数人都走了。有一个人没走，她老头子十二点要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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