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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改了口，声音变得平滑而客气，「不小心按到了。你在忙吧？」

        「是啊，小孩在闹。吓我一跳，以为有什麽急事。」

        「没事了。你忙吧，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凭什麽觉得，对方还有时间和精力来承载他的情绪？对方也有人生的泥潭要跋涉，对方的肩上也有房贷、有家庭、有一地鸡毛。谁也没有义务做谁的情绪垃圾桶。成年人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你帮不了别人，别人也帮不了你。

        他後来学会了。不轻易打扰别人，也不轻易让别人打扰自己。他对「认识的人」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和一种绝对安全的距离。见面时可以称兄道弟，可以谈笑风生，可以一起喝酒吹牛；分开後，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互不打扰。

        这就是他在那些「认识的人」身上学到的。他看着他们，像看着一面面镜子。他看到那些曾经桀骜不驯的同学，现在为了孩子的学区房点头哈腰；他看到那些曾经发誓绝对不结婚的朋友，现在在朋友圈里每天晒娃；他看到那些曾经满眼星光的女孩，现在变成了在菜市场为了两块钱讨价还价的疲惫主妇。

        他不批判他们。他知道他们只是妥协了，或者说，他们只是选择了一条大多数人都会走的路。他有时候甚至会羡慕他们，羡慕他们有勇气走进那个拥挤的、充满烟火气的笼子，羡慕他们能在那套既定的规则里找到属於自己的位置。而他呢？他站在笼子外面，看着里面的热闹，觉得自己既融不进去，也走不远。

        有一次，他女朋友带他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那个朋友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孩，刚生了孩子。聚会上，大家都在聊育儿经，聊哪个牌子的奶粉好，聊哪个幼稚园的双语教学好。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可乐，插不上话。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走错了教室的学生。

        女朋友在旁边，跟那个生了孩子的朋友聊得很开心。她看着婴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她抱婴儿的姿势很熟练。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一点陌生。他突然意识到，她和他是同一种人，或者说，她正在努力成为那一种人。她已经准备好进入那个笼子了，她甚至已经买好了门票，只等他点头，就一起走进去。

        聚会结束後，在回家的路上，女朋友问他：「你今天怎麽一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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