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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玄眼中掠过一抹痛楚，声音发紧，带着汉家文臣骨子里的执拗与不甘：「当初陛下下旨赐婚之际，臣正奉诏在陇西校勘星历，待臣快马赶回长安，你已入了那座杀伐侯府！他身上流着塞外胡血，满手血腥，如何懂得怜惜於你？引泉，在东观秘阁时，你通读先秦古卷、明晰春秋大义，心怀明镜，你本该配这世间最温润知你之人，怎能将一身清骨埋在那座茹毛饮血的军门第宅里？！」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压低声音急促道：「汉律有常例，男女不合，可具木牍相弃。只要你点头，臣明日便拼死上书陛下，言及此桩指婚有违宗法……」

        「陈大人！」

        田浔清冷出声，截断了他逾矩的话语。

        她的声音清澈如幽谷引泉，神态坦荡端严，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引泉感念大人昔年秘阁指点文字之恩。但大汉律法，列侯明媒，岂能因微末旧谊而视同儿戏？霍将军横刀塞外、扼守北疆，身上每一道疤痕皆是大汉之功，绝非大人所言的暴虐之辈。他在府邸予我遮风挡雨之席，不涉宫闱倾轧，浔已知足感佩，绝无半分怨怼。」

        陈玄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痛惜之色更浓，双唇微颤，终究化作了一声无奈至极的长叹：「引泉……你总是这般清醒，清醒得让人心碎。」

        两人隔着一扇朱漆雕花短窗，梅香浮动，雪落无声。一个素衣如雪、温润清雅，一个清骨冷玉、端穆自持，在漫天风雪里宛若一幅静谧美好的高古画卷。

        然而，这幅画卷，却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了长廊拐角阴影处那只狼的眼眸里。

        风雪呼啸的廊柱背後。

        霍陵正肃立於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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