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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休？」萧秉毅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手机「啪」一声重重扣在桌面上，这一次他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无比的讽刺，「他哪来的职可以退？他这辈子什麽时候正正当当做过一份工作了？在外面风光的时候没想到这个家，现在老了、没地方去了，一句退休就要回来？妈，你就这样让他住下来？」

        萧秉信站在房门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深受外公那套传统观念影响，虽然昨晚也满心抗拒，但一想到「长辈」两个字，骨子里的愚直又让他缩了回去。

        「阿毅，你不要这样说……」萧秉信嗫嚅着开口，声音没什麽底气，「他再怎麽说，也是我们爸爸，现在他年纪大了，说要退休回来，我们做儿子的，如果把他赶出去，外面的人会怎麽看？万华这里邻居都在看，到时候说林家的女儿和外孙不孝，外公出去听了面子要往哪里摆？」

        「面子？阿信，你现在跟我谈面子？」萧秉毅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萧秉信，声音虽然克制，但眼里的怒火已经按捺不住，「当初债主找到楼下门口的时候，我们的面子在哪里？现在挤在这不到二十坪的破房子，连阿宏国中都要睡客厅的时候，面子又在哪里？他在外面当万雄哥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吗？」

        萧秉信被萧秉毅顶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转头看向母亲，一脸求助的样子。

        而萧秉宏依然坐在角落。

        在听到母亲吐出「退休」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两个字听在他们这一出社会就遭逢学历贬值、金融海啸、低薪、22K及高房价的挑战，还被上一辈叫做草莓族，每天拼死拼活连未来在哪里都看不到的Y世代耳中，简直是一场最恶毒的笑话。

        那个男人在台湾经济大起飞、随便做随便赚的黄金年代里狂欢、装阔、逍遥不负责，把所有的资源挥霍殆尽，留下一屁股债跑路。而现在，在环境最差、生活最不易的时候，他提着一个廉价的行李箱就这样回来，拍拍屁股坐在那，理直气壮地说「退休」，要这群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三十多岁还都挤在狭小公寓里的孩子，来负担他的後半生？

        萧秉宏默默地看着哥哥们争执，内心深处却不可抑制地飘回了遥远的过去……那是一段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却在这一刻清晰得像刚发生在昨天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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