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赶快来体验!!!
水塔的铁皮这时候被光照到一半,锈从塔腰往下走,走到爬梯那一格最厚,厚到脚踩上去会掉一层粉。爬梯一共五格,第二格那一横杆上有一层黑的手印,手印一左一右,印里还嵌着一点灰。砖地上那一圈一圈旧水痕这时候干了,干到痕里起一层白霜,白霜被风一吹就散,散到痕又变成暗的,暗到看不出水是从哪一圈开始的。
顶楼今天少一个人。彭钢彩不在这一班,他那格空着,他那装夹子的纸盒也不在长凳上,纸盒不在,那一格就空得很大,大到风从那一格过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马达还在转,转得很低,低到不用耳朵,坐在木板上就听得到,今天它转得比昨天响一点,响到我数铁丝上的格子,数到少一格才想起来少的是人。
她坐在她那一格上,两只手腕搁在膝盖上。手腕上那两圈红这时候是紫的,紫到中间那一道白印变成灰的,灰到她自己翻了两回手掌也没翻掉。她头发还是散到一边,散下来的那一绺压在她嘴角上,她不去吹开,只把它往耳後压,压到耳後又滑下来。她眉骨高,鼻梁那块在上午的光里是平的,平到眼睛底下那一块还是暗的,她忍着不说的时候鼻翼先动,动一下她嘴角那块也跟着抽一下。
那张理发工具单这时候在我裤头口袋里,口袋被纸压出一个方的形状,走路时纸角会刮到我大腿。我把单抽出来摊在掌心里,推子、剪刀、剃刀、围布、消毒水那五行在光里看得很清楚,最後一行那个数目後面画了两道圈,圈里那一点蓝这时候变成暗的。我把单压回口袋里,压到纸角贴住大腿那一格,贴到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藏了什麽东西。
「你那张单还在我这里。」
我走到鄢年丰那一格前面,把单举起来。他这时候正把袋口那一角往里塞,塞不进去,袋口那一角露在外面,露在外面的那一块布是深色的,深色中间有一滩已经变稠的东西,稠到边缘发白。他把单接过去翻了一面,又翻回来,看完不塞回袋里,也不还我,只把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收。」
他拎着袋往楼梯口走,袋口那一角在他走路时一滑一滑地往外抽,抽到第三级台阶那一角整个滑出来,拖在台阶上。拖出来的那一块布上,那一滩东西已经稠成一圈,圈中间还是亮的,亮到台阶上一压就留一道印,印从第三级一路印到第七级。楼下那一头彭钢彩在接水,抬头看到那一角,水也没关。鄢年丰答了三个字,答得很短,短到水从龙头里一直流到满出来,流到盆沿上淌到地上。
他把袋换到另一只手,换过去时袋底那一角滴了一下,滴到台阶上,台阶上那一块砖立刻深了一块。彭钢彩把水关掉,关掉以後他没再讲什麽,只把那一角看到袋走进楼梯底下,看到完了才低头继续接水。顶楼上这时候只剩马达在转,转到铁丝上那一排被单自己鼓起来,鼓起来又塌下去,塌下去夹子又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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