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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复查过观察台旧地双龙拳交收档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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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盒饭在前台桌上摊开,阮官坐在候诊区吃,跟家长们坐一桌。家长们不敢跟她说话,小伙子给邝医生夹菜的手都不敢伸。阮官自己吃自己的,吃到一半跟小陆说,前台那个二维码立牌,收费公示和价格表对不上两项,下午补。小陆说她下午就换。阮官说换完拍照发监督群。小陆说还有监督群。阮官说复查的都有。

        下午验人。阮官坐在前台后头,证件在柜台上排成一排,左手边压一张收讫单。邝医生的执业证,类别执业兽医,注册地点咱们诊所,有效期往后还有四年,她核完推回去,抬眼皮看了邝医生一下,说手套吹气那个习惯,核查表上我给你们留了个改进建议,吹完直接戴,气流过一遍也算接触。邝医生说改。阮官说好。

        小满的助理证摆在中间。证上的名字是个男人的名字,照片是好几年前的,照片上的人短头发,穿衬衫,跟眼前这个人对不上。阮官看看照片,看看小满,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说证上的名字是这个。小满说证上的名字是这个。阮官说人与照片不符。小满说我动过手术,证在换发,申请交上去了,回执在抽屉。她从柜台抽屉里抽出回执递过去,阮官对着回执上的编号念了一遍,在核查表上写了一行,写完说,证真人对,执业地点对,不算问题。她把证件用指头推回小满手边,抬头看了她两秒,说上午那台,你持刀的手法比一些持证的主刀还干净,换完证早点把主刀的范围跑起来。小满说好。阮官说别光好,我记着你这句好。

        轮到我。阮官拿我的助理证,看签发日期,看我,说你二十三,已成年,证是新发的。我说签发那年我刚满二十。她说证新,手不新,举拉钩的手,扣面罩的手,扣反了正过来那一下,是练过的。我说邝医生练的。她说他练人有一套。她把证推回来,加了一句,助理不独立手术,这台你递了一下午,哪一台是你主刀的。我说没有,全是她主刀。她朝小满那边努了努下巴,说记清楚谁的手在谁的证上,这话我对你说一遍就够。我说记清楚。她画了个勾。

        现场手术排在下午两点,上周约好的母猫绝育,小满主刀,我助手,邝医生在观察间隔着玻璃看。阮官洗了手,披了一件一次性手术衣,站在台头,从头看到尾。她不出声,不点头,小满挑开腹腔她凑近半步,镊子进出的时候她的眼睛跟着镊子尖走,子宫角取出来她没动,缝合的时候她看得最久,一层内翻,针距匀,她站在原地看完了最后一针的结。关腹纱布清点,我报数,她盯着清点单看。完了她摘手术衣,摘手套,手套扔进利器盒,说了三个字,针距不错。小满说好。阮官说这台记录做全,我带走一页复印件。小满说你随便抽。阮官说我不抽,我自己复印,复印完原件还你,病历不能少页。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复印夹,真就在处置室窗台上复印了一页,压回病历原件底下,签字,写日期。

        结论四点二十宣布。阮官把核查表铺在处置室台面上,最后一栏填了,说两条整改,过期绷带清出已现场完成,利器盒标识今天下午换,整改照片传监督群,其余通过。她签字,日期写得很慢,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枚圆章,拧开盖,在印泥上转了两圈,袖口往上拢了拢,章子压在那一页上,压得很实,又转了四十五度,抬起来,红印落在纸上,边上一圈五角星,中间一个章名。她说报告七个工作日出,有异议走流程。邝医生说没异议。候诊区先是静了一下,然后炸开一片掌声,小伙子喊了一声邝医生厉害,被身边的大姐拽了一下袖子,大姐自己眼眶红了,跟旁边人说这诊所好,这诊所是真的好。

        阮官收文件,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在处置室门口停住,抬头看墙上那面锦旗。所有人都跟着她抬头。红绒布在日光灯底下亮着,金字八个,左边那只角还是高着一指,挂上去那天就这样,谁都没动过。阮官看了有半分钟,说这旗你们自己挂的。邝医生说我们挂的。阮官说左边高了一指。没人接话,她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角擦了擦镜片,戴上,说不用正了,这种东西,挂得太正像假的。她拎起包往外走,家长们呼啦一下跟着往外送,楼道里全是说话声,电梯叮了一声,人声顺着楼道散下去。

        傍晚七点,最后一位病人打完针走了,小陆把门口的牌子翻成休息中,桂姐和老纪收了美容间,消毒水的味儿从后头飘过来。邝医生在办公室理一天的账,小满在处置室收器械盘,我在前台帮小陆对账,收银单摊了一桌。门开了,何女士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一瓶红酒,团子抱在怀里,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还戴着。她说听说复查过了,来凑个热闹,顺便让邝医生最后看一眼刀口,圈戴了两天了,她想摘了。小陆说家长都来了。何女士说家长下班了,我是家长也是病号家属,两拨我都算。

        邝医生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那瓶酒,说晚上不喝酒。何女士说这瓶不是喝的,是赏的。邝医生问赏谁。何女士说赏你们四个,复查过了,旗挂着,圈今天摘,三件好事凑一天,酒今天开。小满说这逻辑我服,我去拿杯子。邝医生看团子,说搁台上,我看刀口。何女士把团子放上处置台,邝医生掀开敷贴,刀口那条线粉白了,压之褪色,他说圈摘了,明天正常吃饭。小满从观察间拿了五个杯子出来,何女士自己拧开酒,红葡萄酒倒进白瓷杯,颜色在灯下压得很深。她说不会挑酒,超市最贵的那瓶。邝医生说最贵的不一定好。何女士说那就当最好的喝了。

        五个人在处置室碰了杯,酒喝了,话散着说,复查的整改条目又过了一遍,锦旗左角那一指高被拿出来讨论了一回,小陆坚持要正过来,小满说不正,阮官说了,太正像假的。最后投票,不正。团子在台子上闻了一圈杯脚,被何女士抱回怀里。八点,小陆清完账先走,走前把前台的灯关了。八点半,邝医生把办公室的灯也关了,站在大厅里看锦旗,说今天这旗看着顺眼多了。何女士说你之前看着不顺眼?邝医生说之前欠着家长的,今天不欠了。他说完往观察间走,说团子的观察笼今晚最后一晚,明早来接,我把笼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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