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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九，卯时。

        天还没亮透，京城九门便已大开。重阳大祭是国之重典，皇帝亲率文武百官登栖霞山祈福，沿途禁卫森严，百姓只能在指定区域远远观望。城门口排起了长龙，进出的车马都要经过三道查验，连车底都要用长矛刺探。

        沈佩秋混在一支进城献香的车队里。她换了一身灰蓝色的道姑袍，头上戴着混元巾，面上抹了层薄薄的黄蜡，将原本白皙的肤色压得暗沉。她手中捧着一匣「重九长生香」，说是城外白云观特制、进献给大祭用的，匣上还盖着伪造的道观印信。守门的兵丁检查了她的路引与香匣，又打量了她几眼，见她低眉顺眼、举止沉静，便摆手放行。

        入了城，佩秋与献香车队分道扬镳。她沿着内城墙根快步而行，避开主街上的禁卫与仪仗，绕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间破败的土地庙，庙门虚掩，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在神龛下方摸到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套巡夜司暗卫的玄色短打、一枚铜牌，以及一张手绘的地图。

        陆停云果然留了东西。地图上标注了栖霞山沿途的暗哨位置与换防时间，每一处都用朱砂做了记号。佩秋迅速换上玄色短打，将道姑袍与混元巾塞进暗格，又将铜牌挂在腰间。她对着神龛上模糊的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眉目凌厉，腰悬短刃，像一个真正的巡夜司暗卫。

        她将那匣「重九长生香」重新包好，背在肩上，出了土地庙，朝栖霞山方向走去。

        栖霞山在京城东南，山势陡峭，遍植枫树。深秋时节，满山红叶如焚，远远望去像一团烧在天边的火。重阳登高的习俗由来已久，山道上本应挤满了百姓，可今年皇帝亲临大祭，整座山都被禁卫封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山脚的溪流都有人把守。

        佩秋没有走正面上山的官道。她按照地图上的标记，从山后一条采药人踩出的小径攀援而上。这条路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与碎石。她手脚并用，抓住崖壁上的藤蔓与树根，一点一点向上攀爬。秋露打湿了她的衣襟，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指，她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紧牙关，朝着山顶方向移动。

        爬到半山腰时，她在一棵老枫树的树干上发现了一道新鲜的刀痕。刀痕呈十字交叉，是巡夜司暗卫专用的标记，指示前方安全。她心头微微一松，继续向上。

        可走了不到百步，第二道标记却不见了。

        佩秋停下脚步，仔细查看周围。枫树下有一片被压倒的枯草，草叶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已经乾涸发黑。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蹲下身查看——血迹从树下一直延伸到崖边，崖边的碎石上有明显的滑擦痕迹，像是有人从这里被逼落。

        她顺着血迹走到崖边，探头向下望去。崖下是密密麻麻的枫树冠，深不见底。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崖壁侧面有一小片玄色的布料，挂在一根突出的树枝上，在风中微微飘动。

        那是陆停云衣袍的颜色。

        佩秋跪在崖边，伸手去够那块布料。指尖几乎要触到，却差了一寸。她将身体压得更低，半个身子探出崖外，终於将那块布料扯了下来。布片边缘整齐，像是被刀锋割断的，上面沾着大片血迹，触目惊心。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她将布片攥在掌心，强迫自己冷静。陆停云不会死在这里。他说过，重阳山顶见。他从来没有骗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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