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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乐工应了声,又坐回去,竖笛凑到唇边,吹起一支曲子。
那曲子软软的,带着一点西域的调子,绵绵地缠着人的耳朵,像一只手在隔着衣裳抚摩。沈云岫坐在榻边,听着那曲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起来。她想,她不是来弹琵琶的麽?琵琶就搁在榻上,弦是新上的,等着人去拨。可她心里明白,今夜这把琵琶,怕是用不上了。
卢郎中跟着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立刻靠近,只隔着半臂的距离,替她斟了一杯酒,递过去。
「夫人,」他温声道,「这杯酒,敬你。」
沈云岫接过那杯酒,仰头饮了。那酒是西域的葡萄酒,又甜又烈,一路烧下去,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晕。
卢郎中接过她手里的空杯,放在矮几上,然後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那只手隔着衣裳,慢慢地往下,落在她腰侧。沈云岫的身子僵了一下。她闭上眼,没有推开他。她想,她总不能扫兴。
那竖笛的曲子还在响着,软软地缠着她。她忽然想起从前在家里,父亲请来教她琵琶的先生说,琵琶要弹得好,先要心静。她当时学了一整个夏天,也没弹出什麽名堂,只记得先生说她「心不定」。如今她才明白,她那颗心,从十六岁起,就从来没有定过。
她坐在榻上,任那只手隔着衣裳抚着她的腰,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终於把那颗心,交了出去。交给谁,她说不清。也许是交给卢惊鸿,也许是交给这座宅子里的灯火、酒气与艳曲,也许是交给她自己那具早就按捺不住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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