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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内一尘不染,积雪早已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朝廷派驻在此的侍祭官与数十名守陵亲兵,正身着鲜明甲胄,恭敬地在大殿前巡逻。供桌之上,摆满了新鲜的太牢祭品,青铜大香炉里,更有数株粗壮的线香正散发着缭绕的青烟,岁岁不绝。
耶律齐缓步走到汉白玉碑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尖触到石碑的表面。石面冰冷,光滑,像是被仔细打磨过的——每一笔刻字都清晰得像刚落笔。
他想起父亲的旧物里有一方砚台,砚台边角裂了一道缝,父亲用一块铜皮仔细嵌了缝,舍不得扔。那是他唯一还记得与父亲有关的物件。如今那方砚台,连同父亲的骨骸,大概都被迁进了这座墓里。
当年,父亲耶律楚材身为蒙古中书令,为定天下法度功高震主,最终惨遭乃马真后毒害,含冤而死,家族瞬间瓦解崩塌。耶律齐兄妹被迫远走江南,投奔南宋,受尽了人情的冷暖与世态的炎凉。
而如今,忽必烈一道诏书,非但洗刷了父亲身上的污名,更追封王爵、建立皇家陵园,甚至借他已亡故长兄耶律铸身分招入幕府,委以重任!
但是,他早已习惯了清贫与淡泊,对於忽必烈追封的王爵、许下的滔天富贵,他心中甚至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今日只身冒雪来到西山,不过是想以一个儿子的身分,亲眼看看父亲魂归之所。
然而,当他抚摸着那冰冷的汉白玉石碑,看着碑上忽必烈亲笔赞誉的铭文、以及朝廷派人四时祭扫的香火时,前几日在丐帮分舵猝不及防遇见武三通的那一幕,却如同一把钝刀,深深刺入了脑海。
那是完颜萍名正言顺的公公,是武修文的生父。
那一刻,武三通拍着他的肩膀、亲切地唤着他「贤侄」,问起「我那儿媳妇萍儿」时,耶律齐表面虽然对答如流,背脊却早已被白毛汗浸透。那种强烈的愧疚与恐惧,像是一道死刑的判词——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偷来的深情,终究是有尽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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