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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以後,房租呀!日常开销呀!李方大包大揽。但他挣钱也不容易,几乎每天都要乘地铁去市中心的莱斯特广场,为游客画肖像挣钱。日晒雨淋,一天能有五、六个顾客,挣几十英镑,就很可观了。忆摩不愿闲着,尽管写论文辛苦,周末她也打工,去赌场扫地,挨家挨户送地方免费报纸。
一心想摆脱经济拮据状况的李方,只要一有空闲,就背着自己的作品到l敦市中心的库克街和周围地区转,那里集聚着几十家画廊。李方y着头皮挨门挨户地往里闯,可惜没有谁对他的画感兴趣。李方并不灰心,说每天都有许多艺术家去那里碰运气,没准机会来了,挤进去了,每幅画的卖价至少也得几百镑、几千镑。忆摩笑他:「你就做梦吧。」
真的有一天,李方的那幅〈玩深沉〉的国王学院大教堂的画,被一家画廊接受,并卖了八百英镑。拿到钱的那天,李方几乎是蹦蹦跳跳,跳进屋里,拉着忆摩的手,要去购物中心。只听他兴奋地说:「咱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你穿的还是从国内带来的那几身衣服,你老说你无所谓,可我觉得挺窝囊!再怎麽着,也要为你买身像样的套装!」当时的忆摩感动得眼泪哗哗地流。
就在忆摩站在街边东张西望时,有人从背後拦腰搂住了她,抱起了她。忆摩并不吃惊,也没有害怕,表情反倒松弛了下来,身子斜斜地靠过去。除了他,还能是谁!她抓住李方的大手,动情地抚m0着,如果得不到李方的理解,就这麽走了,她将终身不会原谅自己。
「方,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忆摩的眸子在黑暗中晶莹闪亮,显得格外凄楚动人。「我真的不愿离开你。可是,笑笑怎麽办?」
李方没吱声,突然他攥起忆摩的手往回走,直到进了房间才丢开手。一通翻箱倒柜之後,李方拿出一张大照片要忆摩看,上面是一幅油画,名为〈母与子〉。这是他当年的毕业作品,原作留在了国内。李方告诉忆摩,在创作这幅油画时,他曾观赏过一些世界着名画家笔下的〈母与子〉。李方把母亲画得无b巨大,似乎整个画幅都容纳不下,孩子就托在母亲手里,母亲的手臂向上弯曲,柔韧而顽强,好像正竭力用她全部的心血,去承载孩子的生命。李方说他在构思和创作这幅画时,不知流过多少泪,因为他不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忆摩不只一次听李方提起他母亲,李方还在母腹中,父亲就被戴上手铐押走,长大後才知道,父亲是因「历史ZaOF」而被判刑,因为他1949年以前在一家报社做编辑。父亲写申诉信说,他曾在报纸上撰文抨击过旧政权的贪官W吏,还说他是拥护社会进步的。谁知不但毫无用处,反而加重了刑期。母亲说,这都是你父亲多话招来的祸。多话的父亲到几千公里外的矿山劳改去了,留下不多话的母亲和孩子们相依为命。
母亲本来在工厂的科室工作,因为父亲而被赶到有毒的喷漆车间,整日里双膝跪在半埋地下的汽油罐旁,洗刷锈蚀的汽油桶。放工回家,面对更多的艰难,要填饱肚子,菜总不够吃,母亲总是等孩子们吃完才拿起筷子。如果有点r0U,她都挑给了孩子们。偶尔吃一顿用白面擀的面条,孩子们闹闹嚷嚷就像过节似的兴奋,等孩子们撑饱了,面条也所剩无几,母亲就喝那小半锅面汤。孩子们想吃水果,母亲没钱买,便去水果店门前观望,一有被扔掉的腐烂的水果,她就捡回家,洗一洗,削掉发霉的部分,让孩子们解馋。少年李方穿的尽是哥哥们的旧衣,已是改了又改,补钉落补钉,他又调皮,回家不是PGU上一个洞,就是膝盖上一道口。母亲累了一天,夜里招呼哥几个睡下後,还要忙着做各种家务事。有次李方半夜醒来,发现母亲仍在昏h的灯下为他缝补,就叫了声:「妈。」母亲正把一根线头送到嘴里去咬断,齿缝里还咬着那根丝线,对着他微微一笑。二十多年过去了,母亲的这个笑容一直留在李方心里。
「要是连我都不能理解母亲对孩子感情,你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找不到知音了!」李方感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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