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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氏打定了主意，便也不多言，她不顾周围村人的目光，爬行至柳老四身边，费力地扶起柳老四：“当家的，我错了！十年前我就不该活着从秦家村出来，就应该让我和瑞娘死了才干净。我对不起你啊，让你一把年纪了还要为我受这种窝囊气……”柳老四闻言不禁搂过安氏在怀，这个女人和他的原配吴氏不一样，吴氏娘家当年是这一片数得上有钱有势的富户，吴氏未嫁之前，也是高门大院的小姐，若不是柳老四的父亲当初救过吴氏回乡丁忧的父亲，像吴氏这样美貌的官家小姐是绝不会下嫁到柳家做他柳老四的媳妇，但吴氏初嫁进柳家，就将嫁妆全交于公公打理，陪嫁的婆子丫头也打发回了娘家，她自言，既已嫁入农家，那一切就要按农家的来，从此以后，洗手做羹汤，浣衣浆洗，从不假他人之手，上伺候公公，下哺育幼儿，柳老四自己应征入伍十八年，几乎不得返乡，偶尔收到的家书上只有吴氏信中所言，让他好好当兵，不用挂记家中，她已将家中照顾的很好，儿子她也养育得很好，十五岁就考过了童生试，打算让孩子再潜心读上几年，一举考中三试；而父兄乡邻也皆交口称赞，直言家中娶此媳乃是三生有幸。他时常疑惑，吴氏如此好的女人，为什么会嫁给他这个连童生试都没有考过的人为妻，直到他将安氏母女领进家门，吴氏居然上吊自尽了！连个客居的恩人遗孀幼儿都容不下，何谈什么温柔端庄，大方得体，恭顺有礼，知理明义，这些都是吴氏装出来的！他才返乡，吴氏就上吊，又搬去守祠堂，一点也不理解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恐惧，她这是摆明了在打他柳老四的脸，那好啊，她爱守祠堂就守吧，她爱上山当姑子，就当她的姑子去。不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向她低头吗？他偏不！吴氏不是喜欢装烈女吗？他就是要和安氏在一起，现在他和安氏也生了两个儿子，他就是要这俩孩子比吴氏的儿子强，吴氏算什么！她生的儿子算什么？！

        柳老四回忆起往昔种种，胸腔上下起伏，似要将经年所记吴氏之事一股脑儿都发泄出来，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没错，错的是那不贤不敬的吴氏和那小畜生一家！不孝父母不悌幼弟，不尊亲长，悖逆人伦……”

        “爷！慎言！”柳依衣本已想结束战斗，回屋和自己爹娘兄长交个底，这倒好，门都没进呢，他爹听到柳老四念叨说祖母的不是，立刻双眼赤红的样子，不得不为自己祖母父亲再来站一次台，“家祖母有无犯七出之条？祖母无犯七出，更有三不去，何谈不孝不敬？父亲书读得好好的，现在都常有当年同门来与父亲谈诗词策论，但父亲听您的，早早断了仕途，回家务农，这还不孝？我们一家每日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哪里不孝了？您让大家评评理，啥样是孝？还要怎么孝？”柳依衣想起自己原先在那个时代看到的二十四孝中的郭巨埋儿的故事，不禁张口哭道：“莫非，爷就是要想让我父学那郭巨亲手活埋了依衣，才是孝吗？依衣知道安氏就是为了那一百两，想要我去送死，可您是我的亲爷爷啊！您也就为了那一百两，要活埋了我这个亲孙女吗？”

        “可不敢！可不敢！”她这一哭，将准备动手的老族长心疼坏了，“咱柳氏一族，在这柳家村绵延数百年，还从来没有出过这种泯灭人沦的破事。”他转身唤过一身是伤的柳福，“福哥啊，你来，七爷爷对你说，这孝啊是对的，但孝是孝，顺是顺，这两个是完全不同的。所谓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今日你看你家这一出，你爹要打你，打两下就好了，受不了，你就跑嘛，你这苦挨着，万一打出个好歹来，才是大大的不孝。衣丫头，过来，和你娘一起扶你爹回房歇歇。”

        柳依衣不禁在心里给族长点了个赞！这是想要拉平衡，将水搅混了，好让今天这一出平安渡过，毕竟再这么闹下去也是没完没了，还不如就此休战，她刚才魂归，又累又饿，真的架不住了！

        “是！”柳依衣听言，扶了他爹就走，不想恋战。

        “老四，这本是你的家事，我们不好多说什么，但要依衣活埋与人陪葬之事，休要再提！否则？哼！”族长与里长撂下这句话，甩手走了。

        看热闹的村人族众一看没有热闹可看，也都一股脑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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